他趴在她背上喘了几秒,然后退出来,解开了手铐。齿轮滚动,咔咔咔,咔嗒。手腕松开了。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,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。手腕上留下两道红印,不是淤血,是皮肤被金属压迫太久后留下的凹痕,像两条浅红色的手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说话,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根烟。

        玛丽娜慢慢坐起来。她没有穿回内裤,先把裙子拉下来盖住大腿。她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腿,不是跪,是坐着,双腿蜷在身侧。膝盖还残留着刚才跪在地毯上的印记,两个浅浅的凹陷。地毯的绒毛在她的膝盖上压出了几条平行的纹理,像地图上的经纬线。他没有叫她起来,她也没有站起来。房间里只有他抽烟的声音,嘴唇在烟嘴上发出的呼的一声,烟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盘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抽完半根之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手掌覆在她头顶,手指慢慢穿过她的发丝,从发根到发尾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是我见过最能扛事的女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玛丽娜没有抬头。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,看着地毯上的短绒被灯光分出明暗两面。胸口还在起伏,心脏跳得比她希望的要快。她慢慢调整呼吸,让心跳慢下来。她需要练习在这种时刻也保持心跳平稳。她在心里数数,从一数到十。吸四秒呼四秒。数到七的时候心跳回到了正常频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抽完剩下的半根烟,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,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。他没有看她,说: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玛丽娜站起来。她把内裤从膝盖拉上来穿好,把裙子整理平整。她拿起自己的衣服,没有在客厅里换,走到门口才穿上外套。她的手指在拉拉链的时候还在发麻,不是冷,是手铐留下的循环不畅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万块。她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数的。新钞票,十张一沓,两沓。没有信封没有包装,他从口袋里直接掏出来给她的,像在给小费。她数了两遍,两万整,用橡皮筋扎好放进包的夹层,拉链拉到底。

        出租车经过松江大桥。江面上的倒影被车灯搅碎了又聚拢,聚拢了又搅碎,像有人在反复撕开一张黑色的纸又拼回去。她把额头贴在车窗玻璃上,玻璃是凉的。手腕上的红印在路灯的光线中一闪一闪的。这两万块不放银行了。她要在卫生间瓷砖后面再挖一个暗格,比装护照那个深一些,专门放这种不能见光的钱。这段路她走得越来越深,越来越没有回头的余地。但她不觉得恐惧。恐惧是她刚来中国时每天都要吃的东西,那时候每一口都咽不下去,卡在喉咙里。现在她吃惯了,吃到嘴里都嚼不出味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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