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尾声,东港的空气变得更黏更重了。
镇上所有的布置都已就定位。东隆g0ng前的牌楼高耸入云,金hsE的灯海从庙埕一路延伸到镇海公园,家家户户的骑楼下挂满了hsE灯笼,上头用红字写着「合境平安」、「风调雨顺」。王船厂里那艘耗时数月打造的王船已经完工,船身上的彩绘在yAn光下闪闪发光,船首的狮头怒目圆睁,彷佛随时会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全镇的人都动了起来。阵头的成员加紧练习,家将团在庙埕上C演步伐,妇nV们忙着准备祭品,庙口的香火日夜不熄,整个东港像一台巨大的仪式机器,每一个齿轮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迎王祭典而转动。
但对哲凯来说,这一切喧嚣都像隔着一层水在观看。
他的状况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。左脚的瘀痕爬到了大腿根部,那些灰蓝sE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腿骨,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刺骨的酸痛。他的T重从刚来时的六十五公斤掉到现在不到五十公斤,牛仔K的腰带已经扣到最後一个洞还嫌太松。他的脸sE苍白泛灰,嘴唇经常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紫黑sE,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——那是仅存的一点求生意志在燃烧。
小玲也不再试图假装一切正常了。她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守在哲凯身边,帮他挡掉阿梅姐的食物,帮他换掉被冷汗浸Sh的衣服,在他半夜惊醒时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抓伤自己。她自己也瘦了一圈,两个眼窝深陷进去,笑起来的时候颧骨突出,看起来b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
「你还记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吗?」小玲问。
他们坐在三楼房间的窗边,透过老虎窗可以看到远方东隆g0ng的牌楼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庙埕上已经聚集了大批信徒和游客,即使隔着好几公里,也能隐约听到阵头锣鼓的节奏。
「请水。」哲凯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「今天是迎王请水的日子。」
「对。」小玲握住他的手,她的手心很烫,像是把所有的温度都传给了他。「今天晚上,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时刻。你能撑到今晚吗?」
哲凯看着窗外的海湾。大鹏湾的水面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波光,看起来平静而美丽。但在他眼中,那片海已经不是海了。那是一片巨大而黑暗的深渊,在那深渊的底部,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。
他能感觉到它们。
自从脚踝上的瘀痕爬到腰部之後,他开始能感觉到那些东西——那些沉在海底的、没有形T的、饥饿的存在。它们在窃窃私语,在呼唤他的名字,在等待他坠入那片永恒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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