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街有自己的作息。
阿婆五点起灶,谢平安五点半卷铁门,电器行老板六点巡街,槟榔摊七点开灯。六点四十五,我扫完庙埕,正好赶上第一声铁卷门拉上去的轰隆——整条街醒过来,是吵的,是热的。
像有人把我从凌晨那个梦里,接回人世。
那天早上,花生的主人被抓到了。
我挑完灯芯,蹲下来扫虎爷供桌底下,扫着扫着,听见榕树下有嚼东西的声音。咔、咔、咔,很轻,像在咬花生壳。
我绕过榕树。
一个阿伯蹲在石椅旁边。白须,圆脸,矮矮胖胖,圆脸上的r0U把眼睛挤成两条缝,笑起来的时候缝会合起来。他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西装背心,前襟两个口袋都鼓鼓的,走起路来口袋里有轻微的沙沙声——後来我才知道,那是花生在袋子里滚动的声音。手里捏着一把花生,捏得很珍惜,像捏的不是花生,是谁托他保管的什麽东西——我认得,那是今早我摆上供桌的,本来要等h昏灯点完才收。
他看见我,嘴里的壳还鼓着,鼓着鼓着,吞下去了。眼睛朝我眨了眨,那两条缝里挤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意,一点都没被抓住的慌。
「囡仔,我帮你试毒。」他说。
我盯着他。
「供桌的东西,摆久了会坏。我帮你们先试试,坏的我就吃了,好的留着。」他抬起下巴,胡子上的花生碎屑掉了两粒在背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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