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五中文 > 综合其他 > 香风肃杀 >
        一个疯狂、鲁莽的念头在他心中扎了根。那是疯癫之举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然而,腹中的寒冰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、令他头脑清醒的烈火点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谨遵将军之命,”连玉说着,再次低下了头。他摆好琵琶,手指熟练地按在了琴弦上,“将军想听什么曲子?是凯旋之歌?还是咏春花烂漫?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然终于有了动作,走到窗前,望向阁中那座幽静的庭院。“那不重要。弹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门再次打开。第三名士兵押着一个身穿儒袍、形容枯槁且神情局促的男人走了进来——那便是高文。他的目光在室内游移,瞥见周然的背影时双眼圆睁,随即落在连玉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夹杂着困惑的宽慰——或许在他看来,这位乐师是个好兆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将军,”高文开口道,嗓音显得有些虚弱尖细,“感谢您愿听我一言。我所掌握之事,事关……最高层级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坐下。”周然打断了他,并未转身离开窗边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文手忙脚乱地在软垫上跪坐下来。连玉深深吸了一口气,悄无声息,随后垂下了手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并未弹奏凯旋之曲,也未弹奏那些旨在取悦权贵、轻快华丽的乐章。他奏响了《愁河》的第一个音符——那是一首源自北方的民谣,哀悼着那些曝尸沙场、未能入土为安的亡魂。曲调简单却凄婉动人,建立在反复下行的音阶之上,宛如滴落的泪水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文神情迟疑,瞥了连玉一眼。周然的背影依然挺拔僵直。

        连玉将满腔心绪倾注于琴弦之中。他想起了军营操练场上那灰蒙蒙的晨雾;想起了手指轻叩剑柄的笃笃声;想起了父亲那袭青色丝绸长袍;想起了那柄剑入肉的声音——那不是金铁交鸣,而是一声沉闷、湿漉漉的、终结一切的钝响。他想起了随之而来的死寂,那是一种极致的寂静,仿佛有着自己的声响——那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,多年来一直回荡在他的耳畔。他将这一切——震惊、悲痛,以及那仿佛世界崩塌般的空虚——全都融入了丝弦的震颤之中。他的拨弦变得愈发凌厉,音符间充满了不和谐的张力,交织出如泣如诉的微妙泛音。他改动了传统的旋律,将某些乐句拉长,营造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悬停感,让乐声透着彻骨的痛楚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文正试图开口陈述并呈上文书,他的声音在如潮水般涌动的乐声中显得急促而微弱。周然已从窗边转过身来。他并未看向高文,而是注视着连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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