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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三十二岁生日过後不久,我整理抽屉,又看见那张票,我把它拿出来,票面上的字仍然清楚,十二年前买下它的时候,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把一张旅行票留这麽久。每一次想使用,我都会想到同一件事,一生只有一次,如果现在用了,以後呢?如果四十岁有更想回去的一天呢?五十岁呢?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人生後面还有更大的遗憾,我会不会後悔把唯一一次机会留给二十一岁那年的一顿晚餐?我总能找到理由把票放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房间很安静,窗外有人骑车经过,车灯从窗帘缝隙扫过墙面,很快消失,我坐在地板上,看着那张票,再看向那条手链,我用拇指摸过那枚已经磨旧的小坠饰,十一年,我忽然觉得够久了,思念够久,等待也够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天下午,我去了旅行社,它和十一年前已经不太一样,柜台换过,墙面重新装修,等候区的椅子也变了,我坐在柜台前,工作人员确认资料,将一张表格推到我面前,最上方有一栏,旅程日期,我写下那串早已记熟的数字,那是她出国以前,大家替她办欢送会的晚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旅行社没有问我为什麽选那一天,这让我松了一口气,十一年的事情如果要从头说明,大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,何况这里每天都有人带着某一段人生进门,他们大概早已习惯,有些日期看起来平凡,却值得一个人花掉一生唯一一次的旅程。

        工作人员只确认规则,旅程从我指定那一天的清晨开始,午夜结束,所有人物,场所与事件,都依据当年的时间存在,我可以自由行动,可以去原本没有去过的地方,也可以说当年没有说出口的话,但我不能改变任何人的人生,不能带回任何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手机钱包和钥匙留进置物柜,最後只剩手链,工作人员看了一眼,没有要求我摘下,於是我带着它出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再次睁开眼睛时,我站在大学附近的街口,那间早就拆掉的早餐店还在,红色招牌晒得有点褪色,路口的便利商店不是现在的品牌,公车站牌旁贴着我已经忘记名字的电影海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十一年前的城市里,忽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。这些年,我一直以为自己想回来,只是为了见她,真正站在这里才知道,我连这条街都很想念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,我走到从前打工的地方,我远远看见当年的自己曾经每天推开的玻璃门,却没有走过去,那个晚上已经因为工作少了一次,我不想把第二次也交给它,於是我转而在附近晃了晃。

        傍晚,我提早到了餐厅,早了将近一个小时,店员甚至还没整理好预订的长桌,我坐在靠墙的位置,看着一张张椅子被搬出来,我知道等一下谁会坐在哪里,这些事情我全是从照片里知道的,六点多第一批人来了,熟悉的脸一张张走进门,他们都比我记忆里年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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